GOGO回来了

GOGO跟着爷爷奶奶回老家呆了整个暑假，奶奶打电话回来，一直给我打防疫针，GOGO怎么怎么地不听话了。所以去接GOGO时，我是有一定的心理准备的，保不准GOGO变成了个小怪物吧。

    回到老家，GOGO站在大门口等我呢。看到妈妈，略一迟疑，就跑过来抱住了我，把头埋在我肩膀上。那一刻，心里暖暖的。

    可不一会儿，GOGO就露馅了。说脏话，一不如意就对奶奶拳打脚踢，大家还告诉我，GOGO有一句得意之作，不高兴就说：打死你，烧灰变土。大家都当笑话说给我听，GOGO也在一边。我心里有数了，这不知是他从哪学来的，大人们的说笑不正是对他错误的鼓励吗？我相信，离开这个环境，GOGO一定能改掉这个毛病。

    直到我单独带着GOGO离开老家，我才真正认识到他的变化。在回北京的车上，看见一个小女孩在吃冰激凌，GOGO正视着我，很坚定地对我说：我要吃冰激凌。相信吗？我的儿子从来没有这样要过东西，以前去超市，我总要鼓励他选一样自己想吃的零食或者玩具，他想要的东西也不会直接问我要，而是站在旁边用眼神或身体语言告诉我他的想法。这一个小小的变化，却让我大跌眼镜。

    但这是不是就是个不好的转变呢？我倒不一定这样认为，所以我当时答应了他，下车后给他买了冰激凌。

    接下来的几天，我开始尝到了恶果。就说逛胡同游后海路过老舍茶馆国家大剧院的那天吧。

    第一桩是在后海酒吧街吃烤翅，旁边一位爸爸带着一个比GOGO大一两岁的女孩。GOGO跑过去就打了那女孩，当时那位爸爸就制止了他。不一会儿，GOGO又过去打人，那爸爸脾气也不小，口气很冲地说：“这是谁家的孩子，怎么没人管啊？”

    我也觉得这孩子太不象话了，他这种攻击性的行为完全没有征兆，防不胜防。那几天我不停地说教，可一点效果也没有。被别人批评，我心里也很恼火。

    然后又发生了一件事，同去的龙哥哥喝的饮料放在一边，GOGO过去就丢地上了。龙哥哥一生气，推了一把GOGO。GOGO顺势就躺在地上。那时正在老舍茶馆的门口，人来人往。对他的这种耍赖的行为，我一贯是采取置之不理的态度，也暗示大家都不要答理他。他赖了半天没人应，自己爬了起来。这时迎面走来一对夫妇带着个女孩，他走上去就对着女孩喷了口唾沫。当时，我左右两个耳光扇了过去，打得狠了点，女孩的妈妈反倒不好意思了。GOGO哭闹着抱住我要我抱，我还是沉下脸来不理他，也不抱他。直到大家提醒他向我承认了错误，我才把他抱起来。

    一路抱着他，一边跟他讲道理，直到国家大剧院。有很多孩子在剧院前面的空地玩耍，GOGO一见就挣着要下来，去追一个玩球的孩子。一会儿他就把球抢到手了，撒开腿就跑，被抢球的孩子追他。龙哥哥和柱子哥哥都叫着他的名字，跟着他追。我看他们跑得太快了，怕不安全，就截住GOGO，告诉他要经过小朋友的允许才能动别人的东西。GOGO答应了我，我把他放开。还没两分钟，就听见孩子的妈妈在叫：“我们给你玩球了，你怎么还打人？”。我知道GOGO又闯祸了，跑过去一看，GOGO把球丢进国家大剧院前的水池里了，还把那孩子压在地上打人家呢。

    又是一个劲地赔礼道歉。我决定惩罚他，攥住他的手腕，不准他再去玩。他试图挣脱我，开始了和我艰苦卓绝地斗争：他躺在地上用脚踢我，用头撞我，用指甲抓我的胳膊，用牙咬我的手臂，甚至掰我的手指甲。天黑着，他竟然记得我留着一个长指甲。

    他咬我一口，我也咬他一口，并且问他：“疼不疼？”

    他哭得更大声了，说“疼！”

    我再问他：“那你咬妈妈，妈妈疼不疼？”

    他说：“疼”

    “那你还咬不咬？”

    “不咬了”他答应了我，可不到两分钟，他又咬我。时间过去了二十多分钟，直到大家都来对他进行了说服教育。好不容易他又向我承认错误了，我想他也累了，开始抱起他安抚他。可以感觉到，他心里还是郁结着某种强大的情绪，甚至在我抱着他的时候，他的身体还在抵抗，用力向下坠，或者整个身体弓起来，要不就拼命往外绷，我惊诧于他内心的能量，甚至觉得他简直是个小魔怪,再也不是我那个温顺胆怯的儿子。

    他突然问我：“妈妈，我把你放到大锅里烧成灰，好吗？”他用的是疑问的口气，他在尝试用他以前得惩的办法来对付我，但又不确定是否能达到他的目的。

    我说：“你把妈妈烧死了，就再也看不到妈妈了。你会不会想妈妈呢？”

    他说：“不想。”

    我再问：“你在老家这么长时间，想妈妈吗？”

    他还是说：“不想。”儿子没有说谎，家里人都说这孩子好带，离开妈妈这么长时间，从没有哭闹找妈妈的，而且随便上哪家都是脱鞋上炕，赖着不走。

    这时，GOGO妈心里，泼凉泼凉的。并不是孩子的话令我伤心，只是心里真的有一种绝望的感觉，我感到，这孩子如果不教好，真的会很坏很坏，GO爸GO妈的将来，会不会后悔生下这孩子呢。

    这么长的记录，其实已经没有必要了。回家以后，GOGO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，有时也会说脏话，可话一出口，他意识到了，马上说：“不说了不说了。”回幼儿园第一天，我去接他，看他在沙坑里玩了一个多小时，有一次他举起了拳头想打人，马上又放下了。我那可爱的GOGO又回来了。

    但是，这段记录还是有意义的，从GOGO的这一段经历我体会到：环境可以塑造人，也可以改变人。一个好孩子还是一个坏孩子，取决于我对他的教育，这是我不能放弃的责任，为了他，也是为自己。